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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注自闭症|一名幼师的探索:让自闭症孩子和

网络整理 2019-04-14 08:21

【编者按】
联合国大会将4月2日定为“世界自闭症关注日”,以提高人们对自闭症的关注。
2017年《中国自闭症教育康复行业发展状况报告》估算,目前中国自闭症者或已超1000万,0到14岁的自闭症儿童或达200余万,并以每年近20万的速度增长。 
澎湃新闻采访专家、教师、干预机构及自闭症家庭,呈现他们的教育探索和故事,推出系列报道,以期社会对自闭症群体有更多认识。
在自闭症儿童融合教育这条道路上,青岛“幸福之家”融合幼儿园园长刘树芹已经探索了将近15年。
最初,她只是12个自闭症儿童的专职“家教”,坚持至今,她创办的幼儿园里已有140余名自闭症儿童,同时也有一百多名普通孩子就读。在幼儿园,每一个自闭症孩子都会和一个普通孩子“结对”,在集体中学会规则意识、增进社交能力。

关注自闭症|一名幼师的探索:让自闭症孩子和

4月2日是“自闭症日”,青岛“幸福之家”融合幼儿园举办活动,主题为“消除误区、倡导全纳”。受访者供图
2014年,我国颁布《特殊教育提升计划》,正式提出全面推进“全纳教育”(融合教育),并设定了具体的发展目标。已然走在实践前列的刘树芹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说,在她看来,“融合教育”就是“接纳与众不同”。
“每一粒种子都是一颗鲜活的生命,都值得我们用心去浇灌。”刘树芹说,需要遵循每一个孩子的个性,让他们都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。

幼师转行特教

2004年,刘树芹尚是一名普通幼儿园的老师,同那个年代的许多同行一样,她对自闭症一无所知。彼时,班里来了一名有自闭症的孩子“阳阳”,4岁左右。刘树芹不懂,家长也没讲,她便把阳阳“当普通孩子一样教”,很快发现后者“有点与众不同”。

“我叫她名字,就像没听见一样;蹲下来看她的眼睛,她却不看我,只是‘嘀哩咕噜’地说话,有时还会尖叫,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毛绒玩具‘小黑猫’。小孩妈妈还带了两大包裤子,总共26条。”刘树芹对此有些“惊讶”,照幼儿园的规矩,为了防止小孩尿裤子,备一条裤子就行。
语言及社交交往障碍,自理能力较差,这是“孤独症”(也称自闭症或孤独性障碍)的典型表现。但刘树芹“不知道什么是自闭症,只觉得“这个孩子是真的不好教”。“当时我没管太多,想着教好她的基本生活自理能力,照看她喝水,到点了带去上厕所;不会讲话,就用肢体语言表达,比如尿尿的时候要拍肚子。”刘树芹说。
很快,阳阳和普通孩子一样,能自己喝水、吃饭,排队时也不乱跑了。“可就一点,她不愿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。”刘树芹很困惑,但也没细究。几个月后,刘树芹休了婚假,阳阳母亲却很快找到她,坦承孩子有自闭症,希望能够“帮忙带一下”,单独付费。
刘树芹那时经济困难,加上假期较长,便答应了。她被带去阳阳进行干预训练的青岛儿童医院参观,看着“那么多的孩子都是自闭症”,却“迷茫”了。“我对自闭症小孩的教育,完全不懂。”刘树芹告诉家长,自己学的是“普通教育”,对自闭症训练不专业,怕教不好阳阳。
可对方说,甭管是否专业,孩子喜欢,这就成。“我们在医院里让她蹦跳,她都不听,老师上课时,她情绪特别大,而你带着她,她不仅是很快乐,也愿意学。”阳阳父亲告诉刘树芹,为了孩子“已经花了一套房子的钱”,几乎陷入绝望,但孩子上幼儿园后的一些变化,又令家庭重燃希望。

“拿我这孩子当‘实验’吧,将来能在这个行业帮助更多孩子。”阳阳父亲劝她。刘树芹同意了。带了阳阳一段时间后,更多自闭症儿童家长找到刘树芹,希望她能帮忙带孩子。
2005年,刘树芹决定从幼儿园辞职,专职带教自闭症小孩。
曾有一名深圳家长带着小孩来上课。一次课后,这名家长把杯子落在刘树芹家里了,“又抱着孩子,背着大包小包”,爬上四楼来拿。“我就觉得这些孩子太难了。”刘树芹说,这个场景让刘树芹有些难受。2007年,她在青岛市儿童医院附近租下一套房子,与人合作创办了“幸福之家”幼儿园,对自闭症儿童进行个性化教育。
最初,对刘树芹的做法,身边的人并非都是支持。“说实话,她要收这样一批孩子,真的,(那时候)正常人是理解不了的。”张玲(化名)和刘树芹相识多年,在后者决定办幼儿园时,曾一度认为好友“做这事是不是有毛病”。
向此前工作的幼儿园辞职时,园长也向她表达了担忧:做好特教老师,仅凭普教经验不行,得足够专业。刘树芹回答,正因为对自闭症儿童不了解,也不专业,所以才想去了解。“我想知道,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。”刘树芹说。
设法招收普通小孩
提及上述往事,刘树芹认为,尽管最初并不清楚阳阳的情况,但教他的方式是“在集体环境里实施个别化教育”。在她看来,她当时已对“融合教育”有所触及,只是没有“概念化”。“他在医院里进行训练,虽然是‘一对一’,但都是‘桌面上的教学’,而我带他,是在生活、玩耍中学到知识。”刘树芹说,更重要的是,幼儿园有普通孩子在,阳阳跟着其他小孩学,因此是快乐的。
但刘树芹最初带教的12个小孩都有自闭症,“缺少了普通幼儿园的教学氛围”,自己在课堂上“无论怎样带动”,孩子们彼此都“不会交往”。“我就心想,如果这些孩子能够和普通孩子在一起生活、做游戏该多好啊。”刘树芹彼时不知何为“融合”,仅是凭着教师的经验,觉得普通孩子和特殊孩子“应在一起”。
“那个年代,普通家长认为这些(自闭症)孩子有‘病’,或者是‘傻’,有些偏见。”刘树芹招不到普通小孩,就动员亲友家的孩子来。刘树芹说,普通小孩来了,直接能够看到的作用就是,“有了笑声”,“这两个孩子在班里互动,自闭症孩子会看,跟着模仿”。
一次,刘树芹正好给一个叫欣欣的孩子做“一对一教学”,小孩子很不配合,鞋子脱掉后就是不肯穿。无论怎么引导,就是不听。这时,随后,亲戚家的一名小孩主动凑过身去说:“欣欣,把鞋穿上,我和你一起玩。”就这么一句话,欣欣竟然乖乖地穿好了鞋子。
这给了刘树芹启发。“我得去招收一批普通的孩子。”刘树芹认为,自闭症儿童最需要的是“一个集体的环境”。但与往常一样,招生过程仍不顺利。刘树芹提出“免费”,甚至赠送书包等学习用具,依旧没人愿来。
问题的最终解决颇为“戏剧”:刘树芹在买菜路上偶遇一名来青务工的年轻妈妈,对方正带女儿去上学;她上前搭讪,将母女二人“忽悠”到了自家幼儿园。“您看一下这些孩子(指自闭症小孩)是不是长得和您的孩子一样漂亮、帅气?”刘树芹问。对方说“嗯”。她“趁热打铁”,说这些孩子“不太会和爸爸妈妈说话”,“不是不聪明,只是不太关注人”。
“那我家孩子在这能行吗?”年轻妈妈也疑虑。刘树芹承诺,免交学费,先试试看。对方同意了。一个月后,年轻妈妈给刘树芹发来短信,说女儿“懂事了”——此前跟着自己在市场上卖枣时,会问她要零花钱买小吃,而去“幸福之家”上学后,零食不买了,看妈妈赚钱不容易,还会说“妈妈辛苦了”。
“一传十、十传百,这个妈妈最后帮我招了30多个普通孩子。”刘树芹称,那是2008年左右,上述普通小孩均来自农民工家庭,“没有本市家庭愿送孩子来”。时至今日,“幸福之家”的普通小孩也有不少来自本地家庭。
“1:1”结对融合
“招收自闭症孩子入园就罢了,还把普通孩子放在里面——这些正常孩子受到(负面)影响怎么办?”彼时,对于好友刘树芹的做法,张玲仍然无法理解。直至2015年左右,张玲也将孩子送到“幸福之家”。
“我经常碰到一些妈妈来接送自闭症孩子,我也是当妈的,就觉得她们很不容易。”张玲家与“幸福之家”幼儿园只隔了一条马路,自家小孩经常和园里的自闭症孩子玩,“也没有什么抵触或者坏的影响”,她便家里大女儿转学至“幸福之家”。
张玲称,转学前,老大经常欺负妹妹,“会说妹妹是多余的”,姐妹俩会排斥。“来了这边后,老大突然很懂事了,开始帮妹妹做事,比如盛饭、找鞋和衣服。不久,妹妹也上了这个幼儿园,她也慢慢懂得‘分享’。”张玲说,两个孩子周末外出,碰见残疾人士遇到困难,也会主动帮忙,有了“社会责任感”。
“融合教育是双赢的教育。”刘树芹认为,检验融合教育效果的标准,应该是两部分儿童的共同发展。 “幸福之家”幼儿园实行“1:1”帮扶教育,即一个特殊儿童和一个普通儿童“结对”。“我们不会告诉普通小孩,必须‘固定’做特殊小孩的好朋友,这不公平,而会说,他没有好好站队,你愿意做他的好朋友、帮助他吗?普通小孩就会觉得自己像‘老师’,有责任感了。 ”刘树芹说。
每个普通儿童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特殊儿童伙伴,这就给了孩子们学习关照、爱护、帮助他人的机会。“我们追踪幸福之家走出了的孩子们,不仅是学习成绩好,也更成熟、宽容、乐于助人,具有更好的交往能力。”刘树芹认为,“幸福之家”给了每个普通儿童可以受用终生的“财富”,即早期情商教育。
此前刘树芹也曾尝试8个普通小孩“帮扶”1个自闭症孩子,但“责任没有落到一个人身上”,而自闭症小孩社交能力又弱,结果往往是,8个小孩一边玩去了,自闭症孩子则被边缘化。
但必须正视的是,自闭症孩子的专注能力、规则意识,以及和普通孩子正确交往的能力,“是非常弱的”。“有一些自闭症孩子不知道怎么沟通,会给普通孩子带来一些‘伤害’。”刘树芹坦承,“幸福之家”相比普通幼儿园,此类事件更多。
对此,刘树芹说,普通孩子申请入园时,园方会真诚地和家长沟通,讲明这里有一群需要特殊关注的孩子,不会瞒着。“有家长理解、信任,当然也有一些家长表示不愿意来了。”刘树芹说,学校采取透明化教学,对于“融合教育的正面影响”,家长们可以来深入观察。
倘若有自闭症孩子“伤”到了普通孩子,比如拉扯、咬人,学校会及时沟通处理,得到家长们的包容。刘树芹认为,这十几年来,普通孩子家长对幼儿园支持颇多,往往成为学校的志愿者,“了解、同情自闭症孩童”。
“我常听到的信息是,在普通学校里,两个孩子之间打架,家长往往会吵起来,但在‘幸福之家’,几乎没有。”刘树芹称,普通孩子的家长和自闭症孩子家长也会“结对子”。比如,有普通孩子的家长需要上班,不能及时接送孩子,外地来青陪读的自闭症孩子家长就会主动帮忙,通过这些细节,双方建立起了信任。
自闭症儿童最缺“社会性”
“融合不是简单地把两个群体的孩子放在一间教室里生活、游戏、上课,而要实现教育目标、内容、形式等方面的融合。”刘树芹认为,学龄前融合教育,首先要有一个对于自闭症儿童高度接纳和包容和环境,其次要有专职的特教老师和普教老师的协同合作,也要针对特殊儿童的需求制定个性化教育。
在“幸福之家”,普通教育和特殊教育“并轨运行”。在课程设置上,幼儿园照顾到了两部分儿童不同的教育形式。其中,有普通儿童和特殊儿童一起上的课程,比如音乐、美术,游戏活动等;同时也有分别为普通儿童、特殊儿童专门开设的课程。
“幸福之家现有教师90人,其中普通幼儿教师50名,特教老师40名。”刘树芹称,普通教师了解特殊儿童的心理发展和教育规律,而特教教师,也了解普通儿童的心理发展和教育规律。“这就克服了其他融合模式里普遍遇到的,普通幼儿教师不了解特殊需要关注的孩子,特教老师不了解普通幼儿发展规律的尴尬局面。”
“融合”的目的是培养自闭症孩子成为“社会人”。“我们会开展一些社会实践活动,通过进超市、图书馆、电影院等公共场合,培养规则意识。” 在她看来,自闭症儿童最缺失的是社会性,尤其对于重度自闭症的儿童而言,给他设定的目标不是学多少知识,而是培养最为需要的生活自理能力、规则意识。
对自闭症孩子而言,“融合”的效果显而易见。刘树芹举例:在集体教学中,如果有普通孩子在,幼教老师就会更轻松。“在同一个集体里,自闭症孩子会慢慢模仿普通孩子,比如一起玩耍、排队。”刘树芹说,这个过程中,自闭症儿童的生活能力、规则意识以及专注意识会“越来越好”。
王英(化名)的儿子今年8岁,有自闭症,曾在北京一所幼儿园上学,但“只跟自己玩”。曾有同一个幼儿园的妈妈带孩子来王英家玩了几次,“后来不来了”。“心里一想,她可能有点嫌弃,怕她儿子学我儿子,玩手或发出一些特别的声音。”
2017年3月,辞去工作的王英带孩子去“幸福之家”报名。此前,母子两人已去过多个干预机构,刘树芹说“孩子有点挂相了”,意即“呆呆傻傻”,情况有些严重了。“我一回家就崩溃了,哭得不行了。”王英深知“刘园长并非恶意”,只是出于专业角度的评价,“说了真实情况”而已。
顺利入读后,王英觉得“挺震撼”。“普通小孩带着特殊小孩一起,去哪都有好朋友帮忙带着。而且(小孩子)每天都很开心,跟在一般的干预机构不一样。”王英说。
来了“幸福之家”两年,王英儿子已经换了5个“结对”好朋友,“都很有爱心”。儿子在课上不守规矩时,朋友们会主动跟他交流,让他坐好;排队做操时,儿子四处走动,朋友则将他拉回来。上台表演、做游戏也在一起。
对此,刘树芹认为,特殊儿童和普通儿童行成了长期、稳定的同伴关系,在普通幼儿同伴榜样的示范作用下,特别有利于特殊儿童模仿同伴建立正确的社会行为。“特殊儿童从幸福之家毕业以后,能够更好适应普通学校的一日生活,能够遵守课堂秩序,生活自理、自我控制、人际交往等能力也较为不错。”
王英感谢这些孩子的“礼貌、懂事和耐心”。“在他们看来,带好朋友玩是特别有责任感的事。”王英希望这些普通孩子长大后,因为这段特别的经历,能对自闭症进行科普宣传,让大家了解“自闭症并不可怕”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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